
她想,媽媽一定是少生了淚線給她。
她喜歡笑,無論大事小事,總是能輕易地觸動她的神經。
她在電影院裡,笑得淚都流下來了,因為她看的是喜劇。
朋友拉著她自悲情片的時候,她總是在一些不適當的時候笑了出來。
朋友瞪著她,不明白有什麼好笑。
她用面紙抹了抹眼角的淚,說:「你不覺得這樣不合邏輯嗎?」
她的話只會換來了一記白眼。
她只會笑,不會哭。
看電影,她只看一些輕鬆的片子,再悲慘的故事情節都很難叫她落淚。
看書,她卻喜歡看一些悽慘的故事。她自小就喜歡安徙生的人魚公主。人魚公主為了愛,變成泡沫。她覺得很淒美,她想愛情應該是這樣的。
長大後,她迷上了愛情小說。她喜歡看人魚公主類型的戀愛故事。她愛他,但他不愛她。愛一個人,應該是默默地付出。每次,她看惜之的小說時,都會紅著眼,眼眶有些濕潤,要用力地吸吸鼻子,鼻水才不至於流下來。也許她的眼淚,只會留給浪漫,留給文字。
她怕痛,怕打針。當針刺進她的手臂中,她咬緊下唇,但她不讓自己哭,咀邊總會泛起無力的微笑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微笑,不是用來安慰別人,而是用來安慰自己。她不懂得該怎麼安慰人,只會說:「沒事的,會過去的。」
生氣的時候,她會變成一隻小老虎,把一肚子的怨氣發洩出來。她不會選擇哭,不知什麼原因。
十三歲那年,她的爺爺去世了。喪禮上,她有些茫然。長這麼大,她當然知道死亡是什麼意思。只是,她沒經歷過的東西,就算你告訴她,她永遠也不會懂得那感覺。母親常常說她是一個心思細膩,但感覺遲鈍的人。她看著表姐,看著妹妹,她們在哭。豆大的眼淚沿著臉頰,流下來。她站在那,有些抽離。很多親戚都哭了,嘴中還念念有詞。她有些慌,因為自己的腦海中一片空白。知道爺爺過身之後,她一直在想,死亡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。小時候,她的朋友告訴她,人死後會變成蝴蝶,守護著自己的親人。她每一次見到蝴蝶,都有一種又懼又怕的心理。她的外公,在她母親很小的時候就過身了,她沒有見過他。每一次她見到白色的蝴蝶,她說會想,牠應該是女的,不會是外公。見到黑色的蝴蝶時,她會想,我沒見過外公,我認不出牠,牠應該不會怪我吧!
靈堂上,哭聲愈來愈激烈。她讀小學的時候,校門口有一棵大樹。她並不知道它是什麼樹,只是一直都認為它是槐樹。朋友說,槐機最惹鬼。葉子與葉子,隨風搖擺,偶爾會出現上些縫隙,陽光透過葉隙,射在樹下人兒的臉上。沙沙沙沙,咔嚓咔嚓。朋友說,樹中躲著樹精,它會找一個目標拍照。黎明之前,那個目標就會徹底消失在世界上。咔嚓咔嚓,咔嚓咔嚓,她不安地拭了拭汗。一陣微風吹過,刺眼的金黃赤裸裸地打在她的臉上。
晚上,她聽著自己的心跳,害怕死亡的來臨。她不想成為蝴蝶。今夜,這張雙人床大得有些可怕。她不敢翻身,深怕左右各躺著一個樹精。她悄悄地撥了撥頭髮,抹去上頭的冷汗,順便把瀏海撥於兩側。媽媽說,印堂上有一盞燈。
燈熄了,她的印堂還在發亮。摸著自己的心跳,她還觸不到死亡的氣息。一陣哀嚎一頓嗚咽。看著表姐掩面痛哭,她用力地咬緊下唇,拳頭緊握,讓指甲狠狠地陷進手心裡。看著爺爺的相片,她在腦海中努力尋找有關爺爺的片段。眼眶綴著若有若無的熱氣,但隨著眨眼,那氤氳竟逐漸消失,彷彿根本沒有踏足過那一片平靜黑白海。
她會流淚,在笑的時候。